贞观四年春,大慈恩寺后山。
高惠通正在药圃里除草。念唐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,认真地戳着泥土里的一条蚯蚓。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碎成无数光斑,落在母子二人的背上。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,有草药的苦香,还有远处传来的诵经声。
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,水面下却藏着暗流。
“娘,”念唐抬起头,“有人来了。”
高惠通放下锄头,顺着念唐的目光看去。竹林小径的尽头,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。那人很高,比寻常人高出整整一个头,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。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麻衣,腰间别着一对铁锤,锤头有西瓜那么大,看着就沉。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像是踩在鼓面上。
高惠通站起身,把念唐拉到身后。“你是什么人?”
那人在三步外停下,单膝跪地,铁锤碰在地上,发出“咣”的一声响。“石虎拜见大小姐。”他的声音洪亮,像敲钟一样,震得竹叶都簌簌作响。
高惠通看着他那对铁锤,又看了看他那张粗犷的脸。脸上有一道疤,从眉骨划到颧骨,但眼神很亮,像两簇火苗。“石虎?你是李焕叔的徒弟?”
“是。”石虎抬起头,“师父临终前,让我来找大小姐。他说,大小姐在高鸡泊,让我去投奔。我到了高鸡泊,高福叔说大小姐已经……已经走了。我不信,我在高鸡泊等了半年。后来沈姑娘来看我,说大小姐在大慈恩寺。我就来了。”
高惠通沉默了片刻。她想起李焕,想起他在栖霞血战中为她断后,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高家的弟兄们,跟我上——!”她的眼眶有些热。“起来吧。地上凉。”
石虎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大小姐,我不走了。我就在这儿守着您,守着念唐小少爷。”他的声音很真诚,带着一股子憨直。他说完还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让脸上的刀疤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了。
高惠通看着他那对铁锤。“你那锤子,多重?”
“八十斤。”石虎拍了拍锤头,“师父留下的。他说,这是高家的东西,让我好好拿着。”
“八十斤。你拿得动?”
“拿得动!”石虎咧开嘴,“俺从小就力气大。师父说,俺是天生的锤手。他教了俺三年,俺才勉强学会用这对锤子。不过现在……俺已经能舞得动了。”
他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山东口音的憨实。高惠通看着他那双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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