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板子。”崔朝歌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,手中的板子还在青石板上顿了顿,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,像是在提醒受刑的人赶紧就位,又像是在给自己定一定神。
“哦,打吧。”李未央应得倒也是快。
她瞟了他一眼,伸出的双手略微动了动,十指又往上抬了半寸,像是在捧一本书册。
大约是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明确,她又小声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商量,像是在跟夫子讨价还价课后作业的数量,“打掌心就好,莫要打手指。手指若是伤了,便不能写字了。今日啊,夫子们留了不少课业,我还得回家做呢。”
崔朝歌又愣住了。
他提着板子站在青石板上,日头晒得后颈发烫,护腕下的脉搏突突地跳。
眼前这个小娘子闭着眼睛,把手掌摊得平平整整,白皙的手指看起来纤细小巧,是他完全没见过的。而那双大约很灵动的眼睛此刻紧紧阖着,睫毛却在微微发颤,像是在等着一声注定会落下的惊雷。嘴上说着“打吧”,手心却悄悄往下又躲了躲,分明是怕得很呢。
他在长安城里见惯了各色人物,有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文臣,有在边关擂鼓催阵的老将,有在宫宴上觥筹交错的宗室贵胄,可没有一个人是这样挨板子的。
不躲,不喊,不求饶,只是安安静静地伸出一双手,然后跟你小声商量:能不能只打掌心,因为回去还要写作业。
他忽然有点想笑,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实在不成体统,只好把嘴角往下压了压,继续端着他那张冷脸。
说起来,崔朝歌这张脸,李未央确实不是头一回见。
她当然知道他,大名鼎鼎的千牛卫中郎将,长安城里最年轻的游击将军,之前在营州大败契丹立了军功,亲手夺了契丹帅旗,是当今皇帝跟前的红人。
偶尔他跟着皇上到云台书院来巡视,远远站在廊下按刀而立,那张脸从侧面看过去清俊又冷淡,惹得课堂里的宗女们窃窃私语了整整一堂课。
她们议论他的身世,议论他的战功,也议论他的婚姻。
若是他娶了公主做了驸马,这军权将军什么的便算是走到头了;可若不娶公主,以他崔家眼下的根基,他父亲不过是个折冲府的果毅都尉,叔父在太仆寺做着个从六品的小官,门第说高不高说低不低,在长安城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得力靠山。
他今日能站在皇帝身边,靠的全是自己那条命,在薛大将军帐下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军功,是他带着三百敢死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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