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夜半冲营,亲手把契丹帅旗砍下来的。
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,比的是家世,比的是人脉,他那点边关战功在朱雀大街的深宅大院里,恐怕还不如一块御赐的端砚好使。
可这些跟他此刻的处境有什么关系呢?
他手下的这个小娘子,闭着眼睛伸着双手,正等着他落下板子。
她心里在想什么?是在担心手指被打肿了没法写字,还是在盘算回家以后怎么跟母亲交代?
他看不透,也不敢多看。
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不太正常,手心微微发潮,今天的天确实是太热了。
“是……打屁股。”崔朝歌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比方才又低了三分,瓮声瓮气的。
话一出口,他自个儿都觉得耳根子发烫,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偏了偏,不敢落在面前那张仰起来的小脸上,只盯着她身后的青石板砖缝,干巴巴地补了一句,“你……趴下。”
“什么?”李未央那双方才还紧紧阖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全是满满的不可置信。
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太阳晒昏了头,双手还保持着方才伸出来等着挨打的姿势,忘了收回去,“打哪里?”
“……屁股。”崔朝歌又重复了一遍,这两字从舌尖上滚出来的时候,他觉得比在营州城下骂阵契丹人时还要艰难百倍。
在军营里,打军棍是家常便饭,执刑官一声令下,扒了裤子便打,谁也不会多说半个字。
可眼前这位是堂堂宗女,锦衣玉食养大的小娘子,跪在那里伸着一双白白净净的手掌心等着挨打,他怎么能对她说出那两个字来?
他一介武将,平日里说话粗声大气惯了,此刻却连吐出这两个字都觉得粗鄙得不行,像是拿杀猪刀去切一朵刚开的牡丹。
“不是啊,打手心呀!”李未央一下子不干了,立刻就往后退了半步,声音里带了几分少女特有的急切和娇蛮,理直气壮地跟面前这个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少年将军掰扯起来,“夫子们的惩罚从来都是打手心!绿华姑姑打手心,韦大人也打手心,就连余管事罚人都是打手心……什么时候说要打……打那个什么呀!”
她话还没说完,扭头一看,她那位方才还豪言壮语“六十板子也不含糊”的亲哥李长乐,此刻已经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地上,两条手臂交叠着垫在脑袋底下,靴子还蹭着方才从河边带回来的干泥巴,两名千牛卫正一左一右举着板子准备动手。
他趴在那里还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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