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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十四,午后。
三艘郑家大福船如三座移动的黑石城堡,缓缓驶近望海角码头,最终在距栈桥数十丈的深水区抛锚。黝黑船身吃水极深,显见载货之重;船舷两侧炮窗密布,黑洞洞的炮口在波光里时隐时现,沉默地张扬着海上霸主的赫赫威权。两条蜈蚣快艇倒像离弦箭,率先劈浪靠上栈桥。
头艘快艇上走下一群人,为首者正是郑芝龙的心腹幕僚陈怀安。四十出头的年纪,中等身材略显富态,面皮白净得像细瓷,三缕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。宝蓝色杭绸直裰外罩着玄色暗纹马褂,头戴六合一统帽,手里轻摇柄素面折扇,瞧着温文尔雅,气度雍容。
他脸上挂着和煦笑容,眼神却像架最精密的算盘,踏上码头的刹那,已把货物成色、人员神态、布局走向都算得明明白白,连棚屋**的新旧程度都没放过。
身后跟着几名精悍随从,眼锋如刀,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家伙;还有两位账房先生模样的人,捧着厚厚账册与算盘,指节在算珠上轻轻敲着,一副随时要清点核账的架势。
陈墨早带着那群精心培训的年轻人在栈桥前列好了队,脸上堆着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,快步迎上去:"来的可是福建郑将军麾下的陈先生?在下川东蜀江商行管事陈墨,奉林经略之命在此恭候大驾!一路风涛劳顿,先生辛苦了!"
"有劳陈管事远迎。" 陈怀安笑容可掬地拱手还礼,声音清朗里带着闽地特有的温软腔调,"怀安奉将军之命特来拜会林经略,代将军致意。久闻川东人杰地灵、物阜民丰,今日见这码头气象,果然名不虚传。将军托带的闽地特产都在船上,稍后便请贵方点验。"
他谈吐间礼数周全,目光却似不经意地在蜀锦堆上溜过,在药箱缝隙里停了停,最后落在桐油桶垒起的壁垒上,眼底飞快闪过丝精光 —— 桐油是造船护船的命脉,川东囤积这许多,意欲何为?
"陈先生过誉了。" 陈墨侧身引路,将一行人往布置好的议事棚屋让,"请!"
棚屋里陈设简单却周全,桌椅茶具擦得锃亮,角落里燃着驱湿的熏香,烟丝袅袅里透着几分妥帖。
落座奉茶,几番寒暄客套后,陈怀安放下茶盏,笑容依旧温和,话锋却悄悄转了向:"陈管事,贵码头虽新,选址却极精妙,水深且避风,假以时日必成大港。只是...... 瞧贵方囤积这许多桐油,莫非川东的造船业,已兴盛到这般地步了?"
陈墨心头警铃骤响,脸上笑意却纹丝不动:"陈先生好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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