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说…就说张老三…欠她的胭脂钱…下辈子…下辈子一定还上…”他顿了顿,看着少年茫然又惊愕的眼睛,粗糙的大手用力捏了捏王小石瘦弱的肩膀,声音重新变得粗粝,“挺住!像个爷们儿!替老子…多杀几个鞑子!”说完,他猛地转身,大步走向营房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笔直而孤独。
白帝书院。
昔日朗朗书声已被金戈铁马的肃杀取代。院墙斑驳,庭院中的古柏在晚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最大的讲堂内,烛火通明。白发苍苍的山长弃了讲桌上的《中庸》,手中捧着一卷边角磨损的《文信国公集》(文天祥文集)。下方,几十名年龄不一的学子正襟危坐,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与悲愤。窗外,白帝城头的烽烟在暮色中笔直升起,如同倒悬的利剑。
“…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…” 山长苍老而沉郁的声音在讲堂内回荡,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。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学子们年轻的脸庞,“…下则为河岳,上则为日星。於人曰浩然,沛乎塞苍冥…”
学子们跟着诵读,声音起初有些参差不齐,带着少年人的清亮,但渐渐汇成一股越来越洪亮、越来越坚定的声浪:
“是气所磅礴,凛烈万古存!”
“当其贯日月,生死安足论!”
声浪穿透窗棂,在暮色渐浓、烽烟弥漫的山城中回荡,与城头巡哨士兵沉重的脚步声、远处新兵营隐约的喊杀声、铁厂熔炉低沉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而悲壮的和鸣。
讲堂角落,一个约莫五六岁、梳着双丫髻的小女童,似乎还不太懂这些深奥的词句,只是努力地、认真地跟着咿咿呀呀地念,小脸憋得通红:“…生…生死…安…安足论…”
山长看着女童稚嫩而认真的脸庞,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烽烟,眼中水光闪动。他合上文集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殉道者的决绝:“此浩然正气,即我华夏不灭之魂!文山公(文天祥)殉国于北,其气长存!今日寇深祸急,神州板荡,正是吾辈读书人,效法先贤,以身殉道,以气御寇之时!书可焚,院可毁,此气——不可夺!”
暮色四合。书院深处,一处偏僻幽静的小院厢房内,一灯如豆。盲眼的女琴师(柳无眉)端坐于琴案前。那具名贵的焦尾琴静静横陈。她伸出苍白纤细、却异常稳定的手指,轻轻抚过琴弦。第七根弦,空荡荡的,已然断绝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指尖落在剩余的六根弦上。手腕微沉,指力透弦!
“铮——!”
一个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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