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枰摆在天主殿的正中央。
一整块墨玉雕成的棋盘,足有丈许见方,上面纵横各十九条线,深深浅浅地刻进石面里,像是被人用刀一笔一划凿出来的。棋子也不是寻常的黑白子,而是两色晶石——黑如深渊,白如骨殖,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,搁在棋盘上沉甸甸的,拿起来都得用上几分力气。
花痴开站在棋盘前,看了很久。
他不是没下过棋。小时候在夜郎府,夜郎七教过他。那老头子教东西从来不讲章法,今天高兴了扔给你一本残谱,明天不高兴了让你对着空棋盘发呆一整天。花痴开那时候还小,傻乎乎的,真的就对着空棋盘坐了一整天,坐到天黑,坐到月亮出来,坐到夜郎七拎着酒壶晃晃悠悠走过来,低头一看——棋盘上还是空的。
“一颗子都没落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该下哪儿。”
夜郎七当时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拍着他的脑袋说:“痴儿,痴儿,你比你爹还痴。”
后来他才知道,夜郎七让他看空棋盘,看的不是棋,是“空”。一个空棋盘,什么都有可能。你可以下在天元,可以下在星位,可以下在任何你想下的地方。没有人拦着你,没有规则限制你,你的第一颗子,就是你的道。
可他那时候太小,不懂。
现在他站在这块墨玉棋盘前,忽然懂了。
“准备好了?”
说话的是弈天会主——夜郎八。他坐在棋盘对面的一张石椅上,姿态懒散,手里捏着一颗白子轻轻摩挲。他和夜郎七长得一模一样,但气质完全不同。夜郎七是刀子藏在鞘里,他是刀子亮在手上,随时随地准备捅人。
花痴开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这已经是他在虚空岛的第七天了。七天前他登上这座岛,见到了这个和师父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,听到了那些让他脑子差点炸开的真相。夜郎七有个双生兄弟,叫夜郎八。这对兄弟年轻时候一起创立了弈天会,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。夜郎七选择入世,收了花痴开为徒;夜郎八选择隐世,把弈天会经营成了一个藏在江湖底下的庞然大物。
而花痴开的父亲花千手,当年是被弈天会看中的人。弈天会想拉他入会,花千手拒绝了。拒绝的代价是什么,花痴开已经不想再去想了。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想活着离开这座岛,就必须通过夜郎八的三关考验。
第一关,就是眼前这盘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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