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束素
晋永和九年,会稽山阴,兰亭修禊。
暮春之初,群贤毕至。曲水蜿蜒如素带,映着新竹苍翠。谢安抚琴,右军挥毫,流觞停在王徽之面前时,他已微醺。
“子猷当饮,更当赋诗。”右军笑言。
徽之执杯起身,目光却落在远处溪畔。一女子正俯身掬水,月白襦裙,腰束玄带。那带子非布非革,光泽温润,竟似有生命般随她动作流转。
“诸君请看,”徽之指向那方,“彼女之带,可识得?”
众人望去,皆奇之。带长七尺,宽二寸,其色玄黑,隐绣龙纹,日光下流转如暗夜星河。最奇者,女子每行一步,带结便微妙变化,时而双蝶,时而如意,竟无重复。
谢安停弦:“此非人间物。”
右军搁笔:“观其纹理,似为昆山玉脉织就,然玉性刚硬,焉能柔软如斯?”
那女子似有所感,回眸一顾。眉目如画,却笼着薄雾般哀愁。她微微颔首,转身隐入竹海,腰带在她腰间轻摆,恍若游龙归渊。
徽之怅然若失,杯中酒倾洒入溪。从此,会稽城中多了个传说:兰亭有一女,腰系天河。
二前尘
女子名唤阿束,本不姓束。
三年前,她自洛阳逃难南下,途中于破庙避雨。庙中神像倾颓,蛛网横陈,唯供桌下一物微光闪烁。拾起看时,是一条腰带,触手生温。
是夜风雨如晦,阿束蜷缩庙角,将带子系在腰间。梦中闻有人语:
“朕赐你此带,见带如见朕。”
“陛下,此去江东,何日归?”
“待天下归一,朕必迎卿。”
阿束惊醒,庙外天已放晴。自那日起,她便莫名通晓了许多不曾学过的技艺:识得古篆,辨得金玉,更奇者,能见他人腰间之带,便知其人心性。
在会稽安身后,阿束开了一家织坊,名“束素堂”。她所织之带,纹样奇异,质地非凡,城中仕女竞相求购。然无人知晓,她最珍视的那条玄带,从不离身。
每至月圆,阿束必独坐中庭,解下玄带悬于梅枝。带子在月光下舒展,纹路如水流动,隐隐显出两行小篆:
“愿在裳而为带,束窈窕之纤身。
嗟温凉之异气,或脱故而服新。”
这是束带的宿命——永远贴近所束之人,感受她的体温悲欢,却终有一日会被解下、更替、遗忘。
三识玉
永和十年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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