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人街的悦来轩开了有二十年。
店面不大,一楼是散座,门口铺着暗红色的化纤地毯,墙角供着关公,香炉里的香灰堆得冒尖。
二楼隔出三个包厢,名字起得俗气,金玉满堂、财源广进、鹏程万里。
陆鹤年坐在「鹏程万里」里。
包厢也不怎麽大,一张圆桌铺着白色一次性塑料桌布,桌面上搁着四样东西,一壶菊花茶、两只倒扣的瓷杯、一本塑封菜单、一个菸灰缸。
他没点菜,也没倒茶。
老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,背对着墙,面朝门口。
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,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,坐任何一个房间都会先确认背後是实墙。
他今天穿的是件深灰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胸口,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口。
下身是条黑色休闲裤,脚上一双软底皮鞋,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来唐人街进货的小老板,或者刚从旅行社出来顺路吃个午饭的老华侨。
他抬手看了一眼表。
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窗外是唐人街的主街,周六中午的人流已经开始密了。
楼下经过了一辆装满莲藕和西洋菜的货车,司机按了两下喇叭,街对面的烧腊店把刚出炉的叉烧挂在橱窗里,油光顺着铁钩往下淌。
陆鹤年把视线收回来,伸手拿起茶壶,翻起一只瓷杯,给自己倒了半杯菊花茶。
茶是热的,壶嘴冒出来的白气在包厢的冷气里散得很快。
他把杯子搁在手边,然後继续等。
十二点整的时候,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木质楼梯,有些年头了,踩上去会吱呀响。
脚步声在二楼走廊上停了片刻,然後朝包厢方向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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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门开的幅度很小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入。
进来的人反手就把门带上了,动作很轻,门锁咔哒一声扣进框里。
陆鹤年抬起头。
门口站着个很高的白人男性。
一米八八,肩膀很宽,穿一件灰色防水冲锋衣,拉链拉到下巴,帽子没戴,但右手攥着一顶黑色棒球帽,脸上戴着黑色防护口罩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钢灰色,极为深邃。
陆鹤年这辈子面对面评过的潜在资产不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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