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都清楚,这位新主心性阴狠、嗜杀荒,今日这场声势浩大的祭天,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表演。
行至祭坛外围,百官依次下车,在礼官的引导下列队。寒风愈发猛烈,旷野之中无遮无挡,温度比城内更低。不少年老朝臣本就体弱,厚重官袍与裘衣也挡不住刺骨寒意,双手紧紧拢在宽大袖筒之中,双脚交替不停跺动,试图驱散寒意。有人须发上凝了白霜,鼻尖冻得通红,嘴唇微微发紫,却碍于皇家礼制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众人按照品阶高下,在祭坛底层平台分列东西两列。
东侧站位,多是朱友珪近期破格提拔的心腹、王府旧僚与攀附新贵,这些人靠着站队一朝得势,个个腰杆挺直,眼神倨傲,即便身处寒风之中,也难掩志得意满之色。
西侧与后排,则清一色是朱温时代的元老勋贵、宿将旧臣,袁象先便身处此列。这群人或垂首敛目,或面色凝重,彼此目光短暂交汇,皆是心照不宣的忧虑。
两列人群泾渭分明,无形的隔阂与对立,在祭天的肃穆氛围中展露无遗。
卯时三刻,天际微微泛白,第一缕晨光穿透厚重云层,洒在青石祭坛之上。
伴随着一阵连绵的钟鼓之声,御前卤簿、皇家仪仗缓缓行来。数千甲士披坚执锐,戈矛、长戟、斧钺在晨光下泛着冷光,御马身披锦鞍,步伐沉稳。紧随其后的,便是新帝朱友珪的御驾。
朱友珪身着全套天子祭服:上玄下纁的十二章纹祭袍宽大庄重,衣料皆是上等云锦,领口、袖口绣日月星辰、山龙华虫纹样。
头戴通天冠,冠梁高耸,珠翠垂落;手中恭持一柄白玉圭,步履刻意放缓,摆出帝王该有的端严姿态。
他本就生得面目阴鸷,此刻强作肃穆,眉眼间却依旧藏着几分暴戾与轻浮。在太常寺赞礼官、内侍省大太监的簇拥下,他一步步踏上层层石阶,向着祭坛顶层主坛走去。
“沐猴而冠!”
袁象先望着朱友珪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词。
难怪先帝在世时,不喜这个皇子。
除了是营妓所生之外,恐怕朱友珪的外貌也占了大半的原因。
每上一层石阶,两侧乐工便奏响雅乐。古乐声调沉缓悠长,循上古祭天古曲,金、石、丝、竹八音次第响起,庄严肃穆的乐声飘荡在旷野之上,压过了呼啸风声。
待朱友珪立于顶层昊天上帝神位之前,整套祭天仪式正式拉开帷幕。太常寺总赞礼官立于祭坛东侧,声如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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