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假借天命、祭祀昊天,天地神明又怎会庇佑这样的逆主?再看身侧一众同僚,有人惶恐,有人隐忍,有人暗自悲叹,偌大的祭天盛典,看似威仪万方,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
献礼结束,依次举行撤馔、送神之礼。乐声再度奏响,众人最后一次集体跪拜,恭送神明。待送神礼毕,整场南郊祭天大典才算走到尾声。
朱友珪直起身,抬手理了理宽大的祭袍,迎着日光环视台下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、仪仗甲士。他心中得意至极,刻意抬高声线,用尽全力高声宣告:“昊天有灵,社稷垂佑!自今日起,改元凤历,大赦天下,与民更始!”
“陛下万岁!万岁!万岁!”
山呼海啸的朝拜之声瞬间响起,数万人声叠加在一起,震得四野嗡嗡作响。呼声整齐划一,响彻云霄,可其中真心拥戴者寥寥无几,绝大多数人都是迫于皇权威压,不得不俯首附和。
祭天仪式彻底落幕。太常寺官吏、御前禁军、仪仗卤簿依照次序缓缓回撤。长长的队伍沿着祭坛石阶、郊野道路向洛阳城内行进。车马粼粼,旌旗连绵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,照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之上,却驱不散人群心底的寒意。
袁象随着百官一同返程,走在队伍之中,脚步沉重。一场耗时半日的祭天大典,看似完成了新君改元的正统仪式,实则彻底撕开了大梁朝堂的裂痕。新党得志、旧臣受挤,暴君在位、朝野不安。
回到皇宫,按照新君旨意,宫中大排筵席,举办庆功宴,宴请今日参与祭天的全体文武官员。皇城之内殿宇连绵,主殿大庆殿灯火通明,殿中数十张案几依次排布,鼎彝尊罗列其间,珍馐美馔流水般送上,玉壶美酒氤氲出醇厚香气,丝竹雅乐绕梁不绝,一派奢靡欢腾的景象。
可座次排布,却将朝堂的派系划分展现得淋漓尽致。礼部官员遵照朱友珪的暗中授意,精心安排宴席座席。殿内前列、正中最尊贵的位置,尽数留给朱友珪近期一手提拔的心腹近臣。这些人大多出身低微,或是往日依附朱友珪的王府僚属,靠着新君提携一朝得势,此刻端坐高位,推杯换盏、高声谈笑,眉宇间得意之色毫不掩饰。
而朱温时代的元老重臣、前朝勋贵,包括一众皇亲外戚,则被尽数安排在大殿两侧偏席、乃至殿角末座。席位偏僻,远离主位,既无靠近君前的荣宠,连殿中暖意都稀薄了不少。
袁象先便是其中之一,他被引至大殿西侧一处角落案前落座,身旁皆是往日同朝共事的旧友,众人相视无言,气氛沉闷压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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