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油布里卷曲变形,化作铁水,淌进沙地里。
裴惊澜带着三十人原路撤出山坳,头也不回。
火焰在她身后冲天而起,映红了半边夜空。
山坳方向传来的爆裂声一直追着她跑了五里地——那是装在马槊杆里的桐油被烧爆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像点了炮仗。
走出十里,张独眼忽然开口。
“大小姐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些铭文。
少府监,武德元年制。
你说,烧了,就没人知道上面写的是太子的名字。”
裴惊澜没说话。
她把左手举到眼前,试着攥拳。
这一次攥住了。
卯时。
朔州南门开了条缝。
三十一人鱼贯而入。
裴惊澜浑身是汗和黑烟渍,左臂绷带又被血浸透了,但嘴角是翘的。
她走上城楼,把一柄烧得只剩半截刀身的横刀扔在苏无为脚边。
刀镡上的铭文被火熏得乌黑,但隐隐约约还能辨认——少府监,武德元年。
“粮食烧了。”
她说,“一万石,一点没剩。
还烧了一千套甲胄、五百柄横刀、三百杆马槊。”
张公谨拿起那半截横刀,翻过来看,眼睛眯起来,然后瞳孔一缩。
“少府监。
这是大唐军械。”
“太子府倒卖给突厥的。”
裴惊澜靠在垛口上,用袖子擦脸上的黑烟,“五千石粮食只是个开头。
这批军械要是到了突厥人手里,你猜他们会拿它来砍谁?”
张公谨把那半截刀放在垛口上,没有再说。
阿沅已经端着药箱走过来,蹲下剪开裴惊澜左臂的绷带。
伤口又裂了,比原来更糟,新渗出来的血染红了半条袖子。
阿沅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清创,敷药,重新缝合,一针下去,裴惊澜眉头都没皱。
阿沅看了她一眼。
“下次,我也去。
我可以背两套甲。”
晨光从城墙豁口处照进来,照在垛口上那半截烧焦的横刀上,照在刀镡上那行被火熏得发黑却依然可辨的铭文上。
那四个字在晨光里若隐若现。
苏无为看着那柄刀,看了许久。
然后说了两个字。
“拿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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