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跳又叫,陆家少年把电磁轨道炮的铜管举过头顶,像举着一面旗帜。
裴惊澜把横刀插回鞘里,左臂绷带又渗血了,但她用右拳锤了一下垛口,锤得砖粉簌簌往下掉。
张公谨摘下头盔抱在怀里,这个守城十四天没叫过一声苦的汉子,此刻眼眶是红的。
李淳风把烫裂的罗盘从地上捡起来,用袖口擦了擦盘面,断针安静地躺在盘心不再转动。
王孝通把那张墨迹未干的弹道速查表折好收进怀里,手指还在微微发颤,但嘴角翘着收不回来。
阿沅站在伤兵营门口,手里还攥着捣药杵,药杵在发抖,但她的眼眶是干的。
她数着城墙上还在欢呼的人头,一遍,又一遍,在心里默默减去她这十四天里没有救回来的人数。
那个数字她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她只是轻轻把捣药杵放进药臼里,转身回去继续熬下一锅提神汤。
苏无为站在城头,没有欢呼。
他看着突厥大军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沙尘,看着沙尘渐渐散尽后露出空荡荡的戈壁滩,然后看向尸骨沟方向——十二个黑袍人还在。
骨杖高举,吟唱声未停。
他们不跟着突厥人撤。
突厥退是没粮了。
黑袍人不退,是因为煞气已经渗进去了。
“城守住了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
但他也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黑衣国师还在城外,煞气还在城墙根下渗,假天道还在云层后面看着他。
而他手里的电磁轨道炮冒着青烟——导轨烧蓝了,电堆的锌片全部氧化成白色粉末,铜线圈的漆皮烧穿了两处。
铁钉还剩四袋,包括生徒们随身携带和城头木箱里的全部库存。
符水还有半桶。
火油还有两成。
提神汤已经熬到第四遍药渣,汤色从浓褐变成淡黄,药效不到原来的一半。
他想笑——不是笑战局多难,是笑自己站在城墙上清点库存,像在算课后习题。
但课后习题没有命要紧。
就在此时,尸骨沟方向传来一声极尖锐的骨杖顿地声。
苏无为转身。
十二个黑袍人同时停止吟唱,骨杖顿地,黑晶石的光同时熄灭。
他们像十二根被风吹灭的蜡烛,齐齐后退一步,让开一条路。
他们身后,黑衣国师走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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