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把天书空页翻到下一页时,厅外那条灰线已经沿着门缝爬了半尺。
那线细得像一根被烟熏过的头发,落在白纱灯下几乎看不见,可它偏偏有重量。它不是风,也不是尘,它更像一条已经被人提前写好的路,正等着某个微声从听证席里被送出去,顺着这条路沉下去,沉进暗渠,沉进护送册,沉进一层谁也不想翻开的合法外衣里。
“先入册。”江砚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这三个字在厅里像一枚极小的钉子,钉在所有人的耳骨上。
首衡盯着那条灰线,脸色沉得发青:“如果对方真要借暗渠先行入册,那我们现在追出去,只会被牵着鼻子走。可若不追,微声一旦沉没,后面再想找源头就难了。”
“所以不能按他们的路追。”江砚道,“要按他们的册追。”
首衡一怔,目光随即落在他手中的天书上。
空页上那层灰线渐渐浮出新的字。
【微声沉没后,先护送,后追认。】
这行字看着像提醒,实则是一个已经开始运转的流程骨架。谁掌握先护送,谁就掌握入册时点;谁掌握入册时点,谁就掌握后面的来源解释。江砚看着那行字,心里反而更冷。
“把那只黑布匣子抬出来。”他道。
两名执事立刻动手,在厅侧临时封架后方掀出一个不起眼的窄匣。匣子外包着一层灰黑布,布面没有纹样,摸上去也没有夹层,轻得像空壳。可它被抬上案时,江砚眼底却微微一缩。
他闻到了味道。
不是焦,不是蜡,也不是纸墨,而是一种极淡的、像冷盐混着铁锈的甜腥。
“校验粉。”江砚道。
首衡眉头一皱:“什么校验粉?”
“用来给护送物做临封校验的。”江砚把指尖停在布匣上方,没有立刻碰,“宗门里很多暗渠护送,为了防止途中被换件,会在匣内铺一层极薄的校验粉。粉末在正常温度下无味,遇到特定回声或特定热源才会显形。显形之后,护送对象的存在性就会被确认。”
“这不是好事?”
“本来是。”江砚缓缓道,“可如果校验粉被人掺了别的东西,就会变成另一回事。”
说着,他从案边取来一张净纹纸,轻轻扫过匣口。
纸面掠过的瞬间,布匣边缘浮起一层肉眼几乎难辨的白雾。白雾不是烟,更像粉末被唤醒后吐出的呼吸。可这口“呼吸”里,偏偏带着一点极不自然的涩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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