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到了。
三辆黑色福特轿车一前两后,在宪兵摩托车的引导下缓缓驶入兵工厂的大门。后面跟着两辆军用卡车,帆布篷盖得严严实实的,里面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宪兵。车队的阵势压得整条公路上的行人都往两边退,路口的巡捕也不敢多看一眼。
郑耀先趴在旧厂房三楼的窗台后面。他的身体紧贴着地面,只有头部和肩膀稍稍抬起。老毛瑟步枪架在一块垫着旧报纸的砖头上,高度刚好能让他贴着瞄准镜观察南门广场的全貌。
镜头里的世界被放大了。
南门广场像一个微缩的沙盘——宪兵们在大门两侧列成两行,枪托拄在地上,刺刀在阳光下反光。兵工厂的厂长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站在红毯尽头,表情庄重而僵硬。旁边站着几个军方代表,一个个挺着胸膛。
宋孝安站在红毯的右侧。黑色中山装,黑皮鞋,右手握着那把加了锰钢板的黑伞。伞收拢着,竖在地上,看上去就像一根普通的手杖。
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三月的上海并不热——那些汗是别的东西挤出来的。但他的站姿纹丝不动,双脚钉在地面上,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树。
十点四十二分。车队驶入了兵工厂大门。
前导警车在门口分开,让出了中间的通道。第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滑行到红毯前方,缓缓停住。
司机推开车门,快步绕到右侧——按照郑耀先的修改方案,车门从右侧开启。
侍从官拉开了车门。
何部长迈出了右脚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就在他的皮鞋碰到红毯、身体从车厢里伸展出来的那零点几秒——
宋孝安动了。
他在部长身体露出车门框的同时,猛地将黑伞撑开。伞面展开的瞬间发出了一声“嘭”的轻响——三公斤重的伞在气流中微微晃动了一下。他把伞高高举起,像一面盾牌一样挡在了部长的东南侧。
黑色的伞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暗哑的光泽。
何部长微微皱了一下眉。他大概觉得今天的侍从撑伞的角度有些奇怪——明明是大晴天,伞却横在他的右侧,挡住了半边视线。但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迈步向红毯前方走去。
然后——
枪响了。
不是从烟囱方向。不是从所有人防备的东南侧制高点。
而是从兵工厂东侧围墙外面——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灰色办公楼。二楼和三楼之间的一扇窗户。
距离大约三百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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