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耀先坐下了。
戴笠没有开口。他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,在手指间慢慢转了两圈,转得很稳。然后他把铅笔放下来,拿起了那份文件。
“这是李焕章今天下午送来的。他绕过了你,直接来见我。”
戴笠把文件翻开。里面夹着几页手写的报告、一张渔夫的画押口供,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一段黄浦江岸边的泥滩,泥滩上有两行脚印。
“内容我给你念念——李焕章的报告说:三月十二号夜间,六组组长郑耀先在老城厢执行锄杀共党杀手的任务时,蓄意将其推入黄浦江,并在下游安排了接应小船将其救走。报告附了码头附近一个渔夫的口供——渔夫声称当晚看到一条小船从下游码头靠岸,接走了一个浑身湿透、半死不活的人。”
戴笠抬起头,看着郑耀先。
那双眼睛的审视强度,比瞄准镜十字线还锐利。
“耀先。有人说你晚上不睡觉,跑到江边去放生红军。你怎么解释?”
声音不重。但每一个字都像铅弹一样砸在耳膜上。
郑耀先看着戴笠的眼睛。
他没有慌。
在特务处待了这么久,他见过太多人在这间书房里崩溃——有人当场跪下来哭,有人拼命喊冤,有人吓得尿了裤子。这些人最后全部死了。
因为戴笠最讨厌两种人:撒谎的人和害怕的人。
郑耀先既没有喊冤,也没有解释。
他用和平时一样的语速,一样的语调,一样的眼神——甚至嘴角还有一丝得偿所愿的微笑——平静地说了一句:
“报告处座,李组长说的全是真的。”
戴笠的手指停了。
整间书房的空气凝固了半秒。
“那天晚上,确实有一条小船接走了一个人。”郑耀先的声音稳得像桌面上的台灯。
“也确实不是我安排的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文件袋被过塑封好了,上面贴着一张打字机打出来的标签。
他把文件袋推到了戴笠面前。
“处座,李组长可能被人骗了。因为那天晚上去江边接应杀手的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秒。
“不是共党。是调查科的韩副站长。”
戴笠的手搭在了文件袋上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。他只是盯着郑耀先的脸,看了整整五秒钟。像是在判断这张脸后面藏着的到底是忠诚还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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