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越下越大了。
三个人踩着没膝深的雪走了将近一个时辰,绕过了两条被日军暗哨封锁的大街,从后胡同拐进了八大胡同的地界。
春生苑。一座三进的旧式院落,青砖灰瓦,门口挂着两盏纱灯。纱灯在风雪里摇摇晃晃,映出一圈昏黄的光。隐约能听见隔壁院子传出丝竹声和女人的笑声。除夕夜,连窑子都热闹。唯独春生苑,黑灯瞎火,一片沉寂。
郑耀先蹲在对面巷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下,把整个春生苑的布局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正门朝南。进门是影壁。绕过影壁是天井。天井两侧是厢房。穿过天井……是正屋。正屋二层,木质结构,横梁很粗。沈越下午踩过点……横梁上可以趴一个人。
“位置确认一遍。”他压低声音说。
赵简之蹲在他左边,搓着冻僵的手指。“巷口西侧,老槐树后面那堵矮墙。射界能覆盖整条进出的路。汤姆逊三个弹匣,够用。”
沈越在右边,怀里抱着那杆老毛瑟步枪。枪管被破布条缠着防止反光。“对面阁楼,二楼窗户。我刚才上去看了……窗户正对春生苑大门,俯角三十度左右。两百米不到。这个距离……闭着眼都打得中。”
“好。”郑耀先从怀里掏出一块老旧的怀表。表盘上有一道裂纹。这块表跟了他三年了。
“现在……戌时三刻。马全福那通电话打出去差不多半个时辰了。张敬尧要是来……最迟亥时之前会到。从六国饭店到春生苑……坐汽车一刻钟。”
他把怀表递给赵简之看了一眼。赵简之点头。又递给沈越。沈越也点头。
三个人对完了表。
“鬼刃那边呢?”赵简之问。
“鬼刃是个谨慎的人。张敬尧出门……他不可能不跟。但除夕夜临时从使馆区调大部队来不及。他手边能用的人不多。最多三五个贴身随从。”郑耀先把怀表揣回怀里。“赵简之……你的任务最重。如果鬼刃的人从巷子外面冲进来……你得把他们死死钉在巷口。一个都不能放进来。”
“六哥放心。汤姆逊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沈越。你上阁楼之后……不管发生什么……在我开枪之前,你不许开枪。听到我的第一声枪响……你就锁死大门方向。张敬尧如果往外跑……”
“他跑不出去。”沈越说。声音很平。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郑耀先看了两个兄弟一眼。雪花落在他们的肩膀上。赵简之的眼睛里有一种兴奋。沈越的眼睛里什么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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