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郑耀先把烟接了,没回头。大步走了。
走出五十步,赵简之回头看了一眼。那营长还站在原地,腿都在打哆嗦。后面那几个端步枪的兵面面相觑。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六哥,那本子到底写了啥?一个营长被您吓成这样?”
“他收了日本人四千块大洋。白纸黑字,日期金额对得上的那种。”
赵简之倒吸一口凉气。“那要是捅到南京去……”
“脑袋搬家,”郑耀先说得轻描淡写。“当汉奸不可怕,被抓住了才可怕。何况现在日本人在华北的名声跟过街老鼠似的。谁收了他们的钱。谁就得祈祷这辈子别让人翻出来。”
赵简之听得一愣一愣的。他忽然觉得六哥手里那个薄薄的小本子比一挺重机枪都管用。
后面一路的关卡,大同小异。有的是旅长的亲兵,有的是保安团的哨卡。有的是地方民团。
本子一亮,没有一个敢拦的。
有几个胆子小的,不但放行,还好吃好喝招待了一顿。生怕得罪拿着名册的人。一个保安团的团副亲自赶着骡车送了他们二十里路。一路赔着笑脸。临分手的时候,偷偷塞了一包袁大头过来,被赵简之一把推回去了,
就这样,三个人像捧着一面免死金牌。从北平畅通无阻到了天津。在天津站买了三张二等车厢的票。登上了南下的火车。
火车过了济南。赵简之端着两个搪瓷缸子回来。里面装着火车上供应的热茶。
“六哥,喝口热的。”
郑耀先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茶叶很便宜,但热的,他想起了那碗小米粥。
窗外,灰蒙蒙的天,华北平原被抛在了身后。江苏地界,地上的雪薄了。远处有人在翻土,柳树还没发芽。
他的目光穿过雾蒙蒙的玻璃。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影。穿灰色棉袄,头发用木簪别着。
程真儿。
她现在在干什么?去电台报案了没有?鬼刃放过她了没有?
不能想,不该想,她有她的任务。他有他的路。
正月初七,上海。
两天两夜的火车,从天津到济南到徐州到上海。一路向南。窗外的风景从冰天雪地变成了枯黄的田野,再变成了灰扑扑的城镇。
火车在北站停稳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上海的空气是湿的。带着黄浦江的腥味和法租界飘过来的面包香,跟北平那种干冷刺骨的风完全不一样。郑耀先走出车站,深吸了一口。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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