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华灯初上。
法租界的霓虹灯像是在雨后的积水里化开的胭脂,红得有些晃眼,
但在离大马路隔了两条街的一条逼仄弄堂深处,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一个破棚子底下。棚子下面支着四张掉了漆的八仙桌,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面汤,腾起浓重的水汽,
这是一家没有招牌的阳春面馆。专做附近拉黄包车的苦力和夜班巡警的生意,因为价格便宜,汤头给得足,生意一直不错,
不过今天,这小破面馆被包了场。
两张桌子拼在一起,坐了四个人。
郑耀先坐在最里头,背靠着那面被煤烟熏得发黑的砖墙。左手边是宋孝安,右手边是赵简之。沈越坐在正对面,背着门,眼睛像平时一样安静地看着手里的筷子。
四个人都没穿军装,全是清一色的短打便衣或者长衫。如果不是他们坐得异常笔直的腰背,还有那种混杂着隐隐血腥气和机警的眼神,恐怕别人只会以为这是四个刚下班的账房先生和苦力。
“老板,加两份雪菜,多浇一勺猪油。”赵简之把空碗重重地往桌上一蹾,嗓门震得棚顶的白炽灯都颤了两下。
“好嘞!”胖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手脚麻利地捞面。
面端上来。赵简之也不怕烫,呼噜呼噜就往嘴里吸。宋孝安吃得斯文,细嚼慢咽。沈越最安静,夹一筷子面,停半秒,四下看一眼,再送进嘴里。
郑耀先慢条斯理地吃着,偶尔抬头看一眼自己这四个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“老赵,伤口还疼么?”郑耀先抽出一根筷子,敲了敲赵简之的肩膀。
“这算个屁的伤。”赵简之咧着嘴,露出一口白牙,“那小子的匕首确实快,但不致命。要不是想着六哥你交代了要留活口,我当时一掌就能拍碎他的天灵盖。”
“莽夫。”宋孝安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嘴,“对方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日军特勤,你要是再大意一点,那一刀扎的就不是肩膀,是气管了。”
“老子不是没死吗?”赵简之不服气地瞪起牛眼。
“行了。”郑耀先放下筷子,轻描淡写地两个字,桌上立刻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铁锅里水开的咕噜声。
郑耀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老刀牌香烟,抽出四根。一人发了一根,自己点上。
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。
“今天把你们三个叫出来在这儿吃面,不为别的。”郑耀先吸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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