怒。他肩膀上还缠着绷带,伤口因为激动隐隐作痛。
“他妈的!那帮孙子藏着一整个库房的迫击炮和重机枪,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全都瞎了眼吗看不见?!老子抓个细作回来,他倒有脸喊冤枉说自己是合法商人?还找洋人出头?!”
“简之,你冷静点。”宋孝安在一旁拉了他一把,眉头紧锁地分析道,“这跟瞎不瞎没关系。法租界的一贯准则就是只认明面上的证据。人家在巡捕房有合法的商号执照,有按时交的人头税。你手里有什么?你带人去抓,没有法租界的引渡文件,这在法律上,你就是地地道道的绑匪。”
“洋人讲法?放他娘的臭屁!”赵简之还是不服气。
坐在郑耀先对面的林默寒推了推眼镜,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,就像是在听一节极其无聊的法律基础课。
“赵队长这话说对了一半。”林默寒十指交叉,轻轻放在桌面上,“洋人确实不讲法。洋人讲的是利益。皮埃尔那个大出风头的抗议是做给报界看的,目的只有一个:逼迫我们。逼迫抓人的那只手(也就是我们特务处),因为承受不住外交压力的施压而主动把人放回去。”
林默寒顿了一下,把目光投向主位上一直没开腔的郑耀先。
“如果我猜得没错。那帮东北人……不对,应该说是躲在东北人背后的日本特高课或者梅机关,这招用得很高明。”
“高明在哪?”赵简之闷声问。
“把暗战,变成了明牌的政治施压。”林默寒端起面前有些冷的茶喝了一口,“我们抓了人,想从他嘴里套情报。对方直接跳出国安这层皮,套上保护私有合法商人的大义名分,用这层洋人最在乎的外衣,反过来将特务处的军。”
会议室里又是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“局”的恶毒之处。
你不放人,法租界领事馆就会以外交施压向南京政府抗议,到时候戴老板为了平息外交事件,弄不好会拿几个行动队的老大出来当替罪羊开刀;
你放人,不光情报没套干净,特务处的威严扫地不说,日本人还在背后看你的笑话,顺带更加肆无忌惮地在租界里布置他们的“重火力库”。
郑耀先一直闭着眼睛在主座上抽烟。一言不发。
桌子底下的手,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——那里装着昨晚从安全屋带出来的那张照片。
他深知此刻自己不仅要面对外患(日本人的施压),还要时刻提防内忧(对面坐着的这头微笑着的狼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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