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平跳下火车时的背影。纱厂里枪口顶在后脑上时薛平眼里的恐惧。苏玉临死前说“别干这行了”时的声音。高洪桥在供状上画押时抖得像筛糠的手,
还有宋孝安抱着苏玉的尸体蹲在死胡同里时的背影,
这些人,有的是敌人,有的是棋子,有的是无辜卷入的倒霉蛋。而他郑耀先,是那个下棋的人。
下棋的人不能有感情,不能有犹豫,不能有多余的善良。下错一步,死的不是一个人,是一百三十一个人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站了起来,推开暗室的门走了出去。
雨还在下。
第二天傍晚,他和程真儿在老地方见了面。
老地方是法租界一座天主教堂后面的一条小路,平时没什么人走,两边是高墙和铁丝网围着的修道院花园。傍晚的时候修道院的钟声会响一阵子,钟声能盖住说话的声音。
程真儿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布旗袍,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毛線对襟外套。她的头发没有烫,用一根黑色的发卡别在耳后,整个人看上去素净得像一杯白水。
她站在教堂后面的石阶上等他,手里攥着一把伞。
郑耀先从弄堂口走过来的时候,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但随即又压了下去,恢复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。
“东西带了?”她问。
“带了。”郑耀先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她。
信封是密封的,用火漆封了口。里面是他昨晚默写出来的完整名册,用一种只有组织内部才能识别的特殊编码重新编排过。即便信封被截获,不知道编码规则的人看到的也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序列。
程真儿接过信封,放进了外套内侧的暗袋里。
“辛苦了。”她说,
就两个字,但她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,心疼、担忧、骄傲、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全部压缩在这两个字里面。
郑耀先笑了一下。他的笑容很淡,但很真,跟他在特务处的办公室里对着手下和同僚挂着的那种笑完全不同。
“都是替组织扫除隐患,不算什么。”
程真儿没有再说别的。她知道他不喜欢在接头的时候说多余的话。多说一句就多一分风险,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。
“这批名单的优先级是最高的。”郑耀先补了一句,“你用最快的方式发出去,编号用甲类急件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个人在教堂后面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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