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路上并肩站了大约十秒钟。修道院的晚钟敲响了,铛,铛,铛。沉闷而悠远,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传过来的声音。
“最近注意安全。”郑耀先说,“特务处里面刚出了一个大案子,站里上上下下都在清查,短时间内不会太平。你找理由少出门,电台暂时不要用,等我确认安全了再联络。”
“好。”
程真儿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但声音从前方飘了回来,轻轻的,被钟声裹着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。
“你也注意,别把自己逼太紧了。”
然后她撑开伞,走进了雨幕里。
灰蓝色的身影在法国梧桐的阴影中晃了一晃,消失在弄堂的拐角处。
郑耀先站在原地又待了半分钟,确认没有尾巴,才转身往反方向走了。
三天之后。
下午两点半,特务处上海区的办公室里,宋孝安和赵简之正在大声庆祝。
南京的最新消息传来了:高占龙因“纵容属下勾结日方”的指控被彻底降职,从调查科的实权位置上撤了下来,发配到一个冷衙门挂了一个闲职。他手下的“深潜者”暗网被连根拔起,调查科在上海的渗透力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。
“六哥万岁!”赵简之端着搪瓷茶缸子一口灌了半杯凉白开,咧着嘴笑得像个弥勒佛,“高占龙那个老王八蛋,总算栽了!”
“小声点你。”宋孝安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也在往上翘,“别让全楼都听见了。”
“怕什么!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!”赵简之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,“替党国铲除内鬼,光明正大的功劳!”
走廊里传来了笑声和议论声。整个上海区的气氛都松快了不少,连食堂的伙食都比平时多加了一个荤菜。
郑耀先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,隔着半掩的门听着外面的动静,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这个微笑是给别人看的。
他关上门之后,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台小型收音机,调到了一个特定的频率。
沙沙的电流声中,一段旋律慢慢浮了出来。
是《月光曲》。
贝多芬的升C小调第十四号钢琴奏鸣曲,第一乐章,但节奏被做了微调,某几个小节的速度比原曲快了零点五拍。外行人听不出来,但对郑耀先来说,那些微小的变调像是有人在他的耳边报了一个密码,
这是中央苏区广播电台在特定时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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