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笠从抽屉里掏出了一瓶酒,
不是什么名贵的洋酒,是一瓶普普通通的花雕,连包装都没有,就是一个土陶瓶子,但郑耀先认得这个瓶子,去年他来南京述职的时候,戴笠就是用这瓶酒招待他的。
戴笠的私人酒,不上宴席、不待外客,只给自己人喝的。
他拿了两个小酒盅,倒满了,往郑耀先面前推了一杯。
“喝一口。”
郑耀先端起酒盅,跟戴笠碰了一下,仰头喝了。花雕入喉温温的,后劲不大,但这杯酒的分量比什么茅台五粮液都重。
“耀先,你在上海辛苦了。”戴笠也喝了一口,放下酒盅,嘴里咂了咂味道,“汇丰银行那一仗,打得漂亮。高洪桥那个日本内鬼被你摁出来了,调查科的高占龙被撤了职、发了配,薛平那个叛徒也死了。一局棋下下来,特务处拿了个满堂彩,这些功劳,我记着呢。”
他说着,从桌上拿起了那份林默寒写的二十页报告。
一页一页地,慢慢地撕。
撕成了碎片,
然后他把碎片丢进了烟灰缸里,划了一根火柴。
纸片在烟灰缸里烧了起来,火光映在戴笠的脸上忽明忽暗的。他看着那些纸片一点一点化成灰烬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既没有刚才砸杯子时的暴怒,也没有特别的高兴,
就是平。
“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”他说了八个字,然后抬头看着郑耀先,“这八个字是我做人的规矩。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,在特务处排第六,八大金刚里面你年纪最轻但本事最大。我信你。”
郑耀先放下酒盅,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处长的信任,耀先铭记在心。”
烟灰缸里的火灭了。碎纸变成了一小堆灰色的粉末。
戴笠拿起酒瓶,又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。
“不过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他的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,平和、随意,像是在饭桌上闲聊,“这回你回上海,打算怎么安排林默寒?”
郑耀先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,
但他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。
“林默寒是处长您派去的人。”他说,“怎么安排、怎么用,应该由处长您定。”
“我让你说你的想法,”戴笠的声音依然温和。
“那我说实话。”郑耀先把酒盅放在桌上,两只手叠在膝盖上,身体微微前倾,“我不想管他了。”
“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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