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郑耀先穿了一件灰色长衫出了门。
他没有坐车,沿着霞飞路往东走,经过一家法国人开的面包店时,拐进了旁边的弄堂。弄堂很窄,两边是老式的石库门房子,晾衣杆上挂着被单和女人的花布衫,水滴不时从头顶落下来,砸在青石板上。
走了大约一百米,他在一家卖酱鸭的铺子前停了一下,弯腰系鞋带。
余光里,弄堂口站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年轻人,手里拿着一份《申报》,正装模作样地翻看。
林默寒的人。昨天安排合作,今天就派人跟踪,这位林副处长的合作诚意,实在让人感动。
郑耀先系好鞋带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弄堂尽头是一条横街,左拐之后过了两个路口,他走进了大光明戏院。
戏院里正在放午场电影,大厅里黑压压的坐了大半,银幕上闪着忽明忽暗的光。他买了一张后排的票进去,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来。
坐了大约五分钟,他站起来,弓着腰顺着过道往前走,蹲身经过第十二排的时候,忽然转向了右边的侧门。侧门通向一条窄长的走廊,走廊尽头是化妆间和后台出口。
后台出口连着一条消防楼梯,楼梯下去是戏院后面的一条死巷子。巷子里堆着烂木板和旧戏服箱子,尽头有一堵矮墙,翻过矮墙就是隔壁弄堂的后院。
郑耀先翻墙的动作很利索。落地的时候他蹲在一棵老槐树底下,屏住呼吸听了足足二十秒。四周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弄堂里小贩的吆喝,
没有人跟上来。
他从后院穿过一户人家的厨房后门,出了弄堂,拐上了另一条平行的街道。这条街他熟,走两百米就能到贝当路。
贝当路一三七号,洪泰昌绸缎庄。门面不大,两扇木门之间挂着一块旧匾。左边的橱窗里摆着几匹丝绸和一只瓷花瓶,右边橱窗空着,只放了一盆兰花。
兰花盆里插着一根竹签,竹签上系着一截红绳。
红绳系在竹签的右边。
这个信号他认识,“安全,可以进入。”
他推门走了进去。
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,穿着藏青色长衫,戴一副老式玳瑁眼镜,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乱。看到郑耀先进来,老人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“张先生来了,里面请,新到的货样都在后头。”
绸缎庄的里间是一个存放布匹的库房,靠墙摞着一卷一卷的绸缎。库房深处有一扇暗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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