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是晚上九点四十分从上海北站发的。
郑耀先提前半个小时到的站台。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呢子大衣,围巾裹得很高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宋孝安开车送他过来,一路上没说几句话,只在下车的时候递给他一包纸烟和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六哥,吴专员的随行行李已经安排人提前送上车了。软卧四号包厢,两个铺位,对面没安排人。”
郑耀先接过纸袋,掂了掂,“东西都在里面?”
“都在。他这几天在上海的消费流水、出入的场所记录、接触过的本地线人名单,还有码头遇刺那天的现场照片,一共十七张。”
“照片洗了几套?”
“三套。一套在您手里,一套锁在安全屋,一套寄到了南京机要科的私人信箱。”
郑耀先点了点头,把纸袋揣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。
“简之的伤怎么样了?”
“大夫说骨头没事,养半个月就能动弹,不过那小子倔,今天就嚷嚷着要下床。我让人把他绑在病床上了。”
郑耀先没笑。他拍了拍宋孝安的肩膀,“我不在上海的这段日子,大小事情你拿主意。有拿不准的,发报给南京找我。千万别让林默寒那边抓到什么把柄。”
“六哥放心。”
郑耀先转身进了站台。月台上灯光昏暗,蒸汽机车头正在吞吐着浓白的烟雾,空气里弥漫着煤渣和铁锈的味道。
吴景中已经在四号包厢里了。
郑耀先推开门的时候,吴景中正靠在下铺的枕头上,怀里抱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,像抱着自己的命根子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窝凹陷,嘴唇干裂,明显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。左手手背上贴着纱布,那是前两天在码头被宫本追杀时跌倒擦伤的。
听见门响,吴景中猛地抬起头,浑身一激灵,右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。
“是我。”郑耀先把门关上,反手插了门栓。
吴景中看清是他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整个人瘫回了枕头上。“郑副区长,你吓死我了。”
“吴专员,放松点。”郑耀先脱了大衣挂在衣钩上,在对面的铺位上坐下来,“上了车就安全了。这趟专列的乘务员和列车长都是我们自己人,每节车厢两端各有一个组员盯着,苍蝇都飞不进来。”
吴景中点了点头,但身体依然绷着,那个公文包死死搂在胸前,一刻都不松手。
郑耀先从兜里摸出宋孝安给的烟,抽出两根,递了一根给吴景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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