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戴帽子,头发梳得很整齐,但脸色灰暗。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紧紧抿着,整个人像是一块被磨砺了太久的铁。
他没有抬头看进来的人,手里还在翻着桌上的一份文件。翻了大约半分钟,他把文件合上,抬起眼睛。
那双眼睛,郑耀先太熟悉了。
阴冷、精锐、穿透力极强,像两把手术刀,能在一瞬间把你从里到外剖开,看清你的五脏六腑、心思杂念。
“坐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语调平淡得像在说“倒杯水”,但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。
郑耀先和吴景中在桌前的两把椅子上坐下来。毛人凤没坐,站在门边,双手背在身后。
戴笠的目光先落在了吴景中身上。扫了一下他手背上的纱布,又扫了一下他怀里死死抱着的公文包,然后移到了郑耀先身上。
沉默。
大约持续了三十秒。
这三十秒对吴景中来说长得像三十年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甚至能听见汗珠从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的声音。
“图呢?”
两个字。戴笠的声音不大,但像一把钝刀在磨石头。
郑耀先开口了。“处座,图在法租界金库的白磷火灾中被毁了。当时的情况……”
“我问的是,”戴笠抬起手,制止了他,“图,还在不在?”
“不在了。”
砰。
戴笠的右手拍在了桌面上,不是很重,但桌上的文件和铅笔都跳了一下。
“我给你十天时间。十天,你给我交回来一张白纸。郑耀先,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是放屁?”
郑耀先站了起来。他没有弯腰低头,也没有辩解,只是笔直地站着,目光平视前方。
“处座,属下失职。图纸被毁的责任,属下愿意一力承担。”
戴笠盯着他,眼睛眯了起来。那个眯眼的动作,是所有在鸡鹅巷待过的人最怕看到的表情。眯眼意味着戴笠在思考,不是思考你说的话对不对,是思考你这个人还有没有用。
“一力承担?你拿什么承担?你的项上人头够分量吗?”
“够。”郑耀先的声音很稳,“但属下想请处座先听一听吴专员的汇报。”
戴笠的目光转向了吴景中。
吴景中如坐针毡。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,整个人从毛孔到骨头都在发冷,
但他想起了火车上郑耀先教他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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