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耀先在招待所住了三天。
招待所在鸡鹅巷后面的一条小巷里,三层的砖楼,外面看着跟普通旅社没两样。一楼是传达室和饭堂,二楼是客房,三楼据说是档案室,常年锁着,没人上去过。
房间不大,一张单人床,一张书桌,一把藤椅,一个搪瓷脸盆架。窗户对着后巷,能看到对面民房的晾衣绳和屋顶上蹲着的野猫。
三天里,郑耀先几乎哪儿也没去。
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,去一楼饭堂吃碗白粥就两根油条,然后回房间看书。看的是一本发黄的《三国志》,是他从传达室的旧书堆里翻出来的。中午吃饭,下午继续看书,偶尔站在窗前伸个懒腰,晚上九点准时熄灯,
像一个来南京养老的闲人,
但他知道,窗外对面那栋民房的二楼,有一个人整天坐在窗户后面,用望远镜对着他的房间。一楼传达室的老头儿每天会把他的行踪记在一个小本子上,包括他几点起床、几点吃饭、上了几次厕所。
鸡鹅巷的规矩。
进了这个圈子,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。
第三天傍晚,毛人凤来了。
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,头发抹了发蜡,梳得锃亮。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,笑呵呵地推门进来。
“耀先兄!闲了三天了吧?闷不闷?”
“还行。看了半本《三国志》,挺有意思。”
毛人凤哈哈一笑,把油纸包放在桌上,“看什么书,走走走,今晚我做东,给你接风洗尘。几个老兄弟都想见见你,你在上海干的那些事,大伙儿可都听说了。”
郑耀先合上书,没有马上答应。
“都有谁?”
“也没几个人。通讯处的老周、行动处的方政阳、还有电讯总台的陈科长,都是处里的自己人,不是外人。”
郑耀先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三个名字。
周树昌,通讯处副处长,毛人凤的嫡系,管着南京到各地方站的电报渠道。方政阳,行动处副处长,最近刚从重庆调回来,跟毛人凤的关系不清不楚。陈科长,电讯总台的技术骨干,在处里属于中间派。
三个人里面有两个是毛人凤的人。
这顿饭不是接风,是摸底。
郑耀先笑了。“那敢情好,不过人凤兄,我来南京也没带什么行头,穿这身去会不会太寒酸了?”
“什么话!咱们自家兄弟聚个餐,又不是见委员长。走吧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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