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耀先兄,处座让你留在南京休整,你可别闷出病来。改天我再请你出来走走。”
“好,人凤兄有心了。”
毛人凤走了。
郑耀先独自坐在包房里,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黄酒。
他端着杯子,慢慢地抿了一口。
毛人凤今晚的意图他看得一清二楚。摸底、试探、找把柄,这是鸡鹅巷最常见的手段。毛人凤想要的不是金条,是信息,
但郑耀先用金条堵住了他的嘴。
金条是毒药,吃下去就吐不出来了。
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,站起来穿上大衣,走出了包房。
夫子庙的街上还很热闹。戏园子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,小吃摊的蒸笼冒着白汽,卖糖葫芦的老头举着一根插满山楂的草靶子沿街叫卖。
郑耀先走在人群里,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走得很慢。
他看起来像一个微醺的闲人在消食散步,没有方向、没有目的,
但他的右手,在大衣口袋里,正在捏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撕碎的半截戏票。
他不记得这张戏票是什么时候被塞进他口袋里的。可能是在酒楼门口的时候,可能是在上楼梯的时候,也可能是在他脱大衣挂在衣钩上的某一个瞬间,
但他认识这张戏票上的字。
“夫子庙大华戏院,第七排,丁座。”
票的下半截被撕掉了,只剩上半截,
这是一个信号。
一个他在南京只见过一次的信号。
陆汉卿。
郑耀先的脚步没有停顿。他继续以同样的速度走在人群里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
但他的心跳加快了。
陆汉卿在南京,而且就在附近。
他在大衣口袋里把那半截戏票攥成了一团。
今晚不行,今晚他身上可能有人盯着。从招待所出来的时候,传达室的老头儿一定记下了他离开的时间。毛人凤的那三个人里面,至少有一个会在事后向鸡鹅巷报告今晚饭局的内容。
明天。
明天找机会甩掉尾巴,去赴这个约。
他在夫子庙的河边站了一会儿。秦淮河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,波光粼粼,像碎掉的金箔。
一阵冷风吹过来,他紧了紧大衣的领子。
深秋的南京,比上海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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