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。
很弱的光,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郑耀先的眼皮上。他没有立刻睁眼,而是先让意识慢慢回拢。
左臂。
他动了一下左手的指头,感觉到了疼痛,但那种疼已经从昨晚的烈火变成了钝刀子割肉。纱布包扎得很紧,专业的手法,干净利落。
他睁开眼睛。
床头的椅子上放着一小瓶止痛药片,旁边还有一小包磺胺粉。止痛药的瓶盖被拧松了一圈,方便他单手取用,
就这么一个细节,郑耀先的眼眶一热。
他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左臂。纱布换过了,打的是外科结,三圈半,收口压在内侧,这是程真儿的手法。两年前在北平的安全屋里,她也是用这种打法给他缝过那道刀伤。
同一条手臂,同一处伤疤,同一个人的手。
他没有时间感慨。他抬头环顾了一圈房间,视线落在了脸盆架旁边。地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液滴,是昨晚他进来时从袖口滴下来的。
他站起来,从脸盆架下面的铁桶里舀了半桶水,把地上的血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,然后把沾了血的衬衫袖子用剪刀剪下来,塞进灶台里烧掉。纱布、棉球、碘酒瓶子,全都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任何能追溯到程真儿的痕迹。
安全屋的规矩:来无影,去无踪,就算被人发现了这个地方,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昨晚有第二个人来过。
他拧了一把冷水毛巾敷在脸上。镜子里的脸色很差,嘴唇发白,眼窝凹陷,一看就是大量失血后的样子。
得想个说法。
他从止痛药瓶里倒出两片,干吞了下去。苦味从舌根一直蔓延到胃里。
半小时后,郑耀先出现在了特务处副区长办公室。
他裹着一件厚厚的毛呢大衣,围着围巾,咳嗽着走进来的样子活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重度风寒患者。
“六哥!”宋孝安从椅子上弹起来,“你昨晚到底去哪了?我回来一宿没睡……”
“别嚷嚷。”郑耀先把自己摔进了办公椅里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昨晚喝多了,吹了冷风,重感冒。孝安,去法租界的福利药房帮我买一盒金鸡纳霜和一瓶阿司匹林。”
宋孝安盯着他看了两秒钟。六哥的脸色确实很差,但他心里清楚,昨晚六哥的左臂全是血,这绝不是什么重感冒。可六哥不让问,他就不能问。
“好,”宋孝安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郑耀先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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