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。他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凭借江水的流向和身体的感觉辨别方向。氧气囊里的空气在耳边发出嘶嘶的细响,像一条蛇在低语。
他在水下游了将近十分钟,最终在下游五百米的一个废弃渡口浮出了水面。
岸上没有人。
他爬上岸,浑身湿透,像一条从江里爬出来的水獭。秋夜的冷风打在湿衣服上,冻得他的牙齿咯咯作响。
他蹲在一座石桥的桥洞下,把步枪拆开,用布擦干水分,然后装进了防水袋里。做完这一切以后,他靠在桥洞的石壁上,抬起头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桥底。
手在抖,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刚才那一枪消耗了他所有的精神力。
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老陆。
那个总是穿着灰布长衫、戴着老花镜、笑起来像个乡下郎中的男人。
“老陆,调查科的残渣清理干净了。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,声音很轻,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,“什么时候,我们才能把那些侵略者也这样扫地出门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桥洞外面的风很大。黄浦江的水在黑暗中奔涌着,发出低沉的轰鸣声,像是一个古老的城市在深夜里沉重地呼吸。
而在十六铺码头。
枭站在陈默的尸体前。他蹲下来,看着陈默太阳穴上那个精准到极致的弹孔,沉默了很久,
然后他看到了地上的一样东西。
一枚黄铜弹壳。擦得锃亮,像是故意留下来的。
枭把弹壳捡起来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弹壳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字:
六。
他的脸色铁青。
周围的手下已经赶了过来,有的在搜索货轮,有的在码头边缘用手电筒照射江面,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。货轮上只有一股火药的残味和几个湿漉漉的脚印。
“搜遍了,人不在船上。”副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,“从船底的破洞看,他应该是从水下走的。”
枭没有说话。他把弹壳攥在手心里,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。
这个人。
他在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里,在四个狙击手的交叉火力下,提前五个小时潜入了所有人的视觉盲区,等了整整一晚上,然后在最精准的时机开了一枪,击杀了目标,引爆了诡雷,遁入了江水之中。
从开枪到消失,前后不超过五秒钟。
而他还有闲心在现场留下一枚刻了字的弹壳。
这不是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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