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每次传递情报都尽可能做到极致的微缩。一张A4纸大小的情报,他可以用显微字体抄写到一张邮票大小的纸片上,这种活儿极其费眼睛,需要一根削到极细的蘸水笔和一只不会手抖的右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成极小的纸条,上面用微型字体写着一行数字和几个代号。内容很简短:调查科上海残余势力已清除,姚三七物资线暂时安全,特高课近期异常安静,疑似在调整战术。他把纸条卷成一根细筒,塞进了硬币的空腔里,然后把硬币合上,用力按紧。
从外面看,这就是一枚普通的法郎。
做完这一切以后,郑耀先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。
老陆。
穿着灰布长衫的老陆,戴着老花镜的老陆,笑起来像个乡下郎中但实际上心思比任何人都缜密的老陆。
“要在刀尖上起舞,就不能被血腥味迷了眼。”老陆曾经这样对他说过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重的力气。
他说得对。
这几天杀了太多人。韩志勇、陈默的手下、陈默本人。鲜血和火药味在他身上积得太厚了,厚到差点让他忘记自己真正的身份,不是什么“特务处的六哥”,而是一只飘在天上的风筝。
风筝不是用来杀人的,风筝是用来传递情报的。
他睁开眼睛,拿起那枚法郎硬币,站起身来。
安全屋外面的弄堂很安静。秋虫在墙根下面唧唧地叫着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和黄包车夫的叫卖声。
郑耀先走出弄堂,沿着法租界外围的一条小路向南走了大约十分钟,来到了一个邮筒前面。这个邮筒看上去跟上海街头任何一个邮筒没什么区别,绿色的铁皮桶,上面印着法租界邮政局的标志,
但这个邮筒的投信口内侧,有一个用强力胶粘住的铁丝小篮子。任何投进去的信件都会落进正常的信箱里,但如果你用一种特定的手法把硬币从投信口的最左侧滑入,硬币就会落进那个小篮子里,而不是掉进信箱。
每隔两天,会有一个看上去像是普通邮递员的人来清空这个邮筒。他会把小篮子里的东西带走,通过三次以上的转手,最终送到该送的人手中。
郑耀先把硬币从投信口的最左侧滑了进去。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,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他走到了苏州河边的一座石桥上,在桥栏杆旁边站了一会儿。河水在桥下流过,黑沉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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