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你醒了,我过来看看。”
“你来干什么?”檀英白了他一眼,但眼里有笑,“看我笑话?”
“看你笑话?”张横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帐布都在抖,“我自己都成瘸子了,还看你笑话?”
檀英忍不住笑了。她一笑,伤口就疼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“你什么时候能好?”
“沈姑娘说要养三个月。”张横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有一半是无奈,一半是焦急,“三个月不能打仗,我急死了。弟兄们都在前线,我躺在这里,像什么话?”
“急什么?”檀英说,“我也要养三个月。咱们一起养。”
“一起养?”张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温柔,“行。一起养。养好了,再一起打仗。”
高惠通站在营帐外面,听着里面的笑声,嘴角微微上扬。那笑容很淡,像是水面上的涟漪,一闪即逝。
断骨营的人,命都硬。伤疤只会让他们更强。
六月初,断骨营接到命令,撤回长安休整。
六百人出征,归来不到五百。战死的一百三十八人,被安葬在洺水河畔的一座山坡上。那座山坡朝南,背风向阳,能看到远处的洺水河。高惠通亲自为他们选的地方。
她带着活着的弟兄,一人捧一抔土,撒在坟上。
“弟兄们,”她站在坟前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我高惠通欠你们的,这辈子还不完。下辈子,你们还跟着我,我给你们当牛做马。”
风吹过山坡,吹得坟前的纸钱沙沙作响。那些纸钱是沈莺儿烧的,她说“死了的人也要花钱,不然在地下受穷”。
高惠通转过身,大步走下山坡。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像是一柄出鞘的刀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那些战死的弟兄,不会怪她。他们只会希望她好好活着,替他们活着,替他们看看这个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天下。
七月初,断骨营回到长安。
长安的夏天很热,蝉在树上叫个不停,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。街道两旁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,在热风中轻轻摇摆。
李世民在朱雀门外设坛,亲自迎接凯旋的将士。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龙袍,站在城楼上,看着那些满身疲惫、衣甲残破的士兵,沉默了很久。
那些士兵走得很慢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被人搀扶着,有的缺了胳膊少了腿。但他们的脊梁是直的,目光是亮的,像是一群从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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