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,两滴,砸在桌面上,和黄豆滚过的痕迹重叠在一起。
“通姐……“沈莺儿想安慰她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见过高惠通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样子,见过她一刀斩下敌将头颅的决绝,却从未见过她因为一粒黄豆而落泪。这种脆弱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人心疼。
“没事。“高惠通擦了擦眼角,手指上沾了泪水,凉凉的,“我高兴。真的。我能夹住了,只是没送到。下次就能送到了。“
她弯下腰,用还能动的右手食指和中指,艰难地把那粒黄豆从地上夹起来,重新放回碗里。那动作很慢,很笨拙,像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“再来。“
春桃在灶房里烧火做饭,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,散在晨雾里,像一条灰色的丝带,缓缓升向天空。秋菊在院子里晾衣服,木盆里泡着念唐的尿布,她一件一件拧干,挂在麻绳上,像挂了一排小小的白旗,在晨风里轻轻飘动。
高福在院门口劈柴,斧头剁在木头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节奏很慢,但很稳,每一声都像某种古老的计时。程名振在屋里整理文书,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那声音很轻,却让人感到一种踏实的秩序。
每个人都在忙碌。这座破败的院子,竟然有了一丝生气。那生气不是来自修缮一新的屋舍,而是来自这些活着的人,来自他们的呼吸、他们的劳作、他们的希望。
高惠通夹了整整一个月的黄豆。第一个月,她能把黄豆夹起来,但送不到嘴边,每次都在半途掉落。第二个月,她能送到了,但十粒里总要掉三四粒,掉在衣襟上,掉在桌面上,掉在地上。第三个月,她能连续夹起十粒而不掉一粒,筷子在她左手中渐渐有了灵性,像延伸出去的手指。第四个月,她开始夹花生米——比黄豆更小,更滑,更难,像一种更高阶的挑战。
念唐会走路了。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高惠通身边,趴在她膝盖上,仰着脸看她,小嘴里含着自己的大拇指,口水把手指泡得发白。
“娘,豆豆。“
“对,豆豆。“高惠通夹起一粒黄豆,喂到他嘴边,“念唐吃。“
念唐张开嘴,把黄豆含进去,嚼了两下,皱起眉头——他没长齐牙,嚼不动,黄豆在舌头上滚来滚去。他又把黄豆吐出来,粘在高惠通的衣襟上,留下一道湿痕和几粒碎屑。
“坏小子。“高惠通捏了捏他的脸,那触感柔软而温暖,像某种珍贵的瓷器,“娘好不容易夹起来的。“
念唐不懂,只是笑,露出那两颗小门牙,口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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