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高惠通开始有意识地调用“实习医生高“的记忆。那是一个奇异的过程,像打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,门轴生锈,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,书架上摆满了她从未见过但莫名熟悉的书籍,每一本都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她“记得“《格氏解剖学》的每一页插图,那些肌肉、血管、神经的走向,像某种古老的地图,指引着她穿越人体的迷宫。她“记得“《内科学》的每一个诊疗流程,那些复杂的诊断树,像某种精密的仪器,帮助她在迷雾中找到方向。她“记得“手术台上无数次切开胸腔、缝合血管的手感,那种刀锋划破皮肤的阻力,那种缝线穿过组织的触感,像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但她无法直接把这些知识拿出来用。这个时代没有CT,没有核磁共振,没有电刀和吻合器。她必须把这些知识“翻译“成这个时代能理解、能实现的形式,像把一种语言翻译成另一种语言,既要准确,又要通顺。
她让沈莺儿去镇上买来纸笔。纸是粗糙的麻纸,摸上去有细小的颗粒感,像砂纸。笔是兔毫小楷,笔尖柔软,需要很大的控制力才能写出工整的字。墨是松烟墨,研起来很费工夫,要在砚台里加一点点水,然后用力研磨,直到墨汁浓稠如漆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松香味。
她用左手握笔,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——“退“。那字很难看,横不平竖不直,像一条扭曲的虫子。但她没有放弃,一遍又一遍地写,直到字形勉强可辨。
退烧的方子。她写了柴胡、黄芩、葛根、石膏,这些都是这个时代已有的药材。但在剂量上,她做了调整——按照现代药理学对中药有效成分的研究,加大了柴胡的用量,因为柴胡中的柴胡皂苷具有显著的退热和抗炎作用;减少了石膏的用量,因为过量的石膏会伤胃,导致腹泻和电解质紊乱。她还在方子里加了金银花和连翘,增强抗病毒效果,这是这个时代的人尚未充分认识到的配伍。
“通姐,这些药方……你是从哪里学来的?“沈莺儿看着那张纸,惊得说不出话。纸上的字虽然歪歪扭扭,但配伍之精、剂量之准,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医书。那些她认识的药材,在高惠通的笔下组合成了一种全新的、更高效的形式,像某种被重新排列的密码。
“做梦梦到的。“高惠通说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沈莺儿不信,但没有追问。她跟着高惠通这么久,早就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秘密。那些秘密像一层薄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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