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垂落,残唐上元的晚风,裹着江边湿冷水汽,漫过巴陵节度府朱红高墙。
自前朝盛唐沿袭至今,元宵夜游本就是江南各地的盛事,更何况如今荆北全境安稳,刘靖入主巴陵半载,停苛税、开江埠、抚流民、稳粮价,免去民间上元灯节杂捐,任由商户百姓张灯结彩,夜游江岸。
沿江两岸红灯绵延数里,渔火、灯烛、星月倒映洞庭湖水面,碎光层层叠叠,市井喧闹锣鼓声、孩童嬉闹声、商贩吆喝声顺着东南风,断断续续飘进节度府深院。
府内却是一派清寂。
刘靖一身常穿的玄色素面锦袍,未束铁甲,未戴冠簪,长发仅用一根墨玉簪束起,身姿松弛倚在梨花木椅上,指尖轻轻抚过家书末尾一行小字,眉眼褪去平日治军理政的冷厉,漾开极淡、极柔和的暖意。
乱世割据,身不由己。
他携风林火山四军将士西定荆北,扎根巴陵,筑城练兵,谋划开春攻取朗州,身边武将谋士齐聚,帐下兵甲充盈,可唯独至亲眷属,全数留在江州豫章腹地。
战事未定,湘北战火随时再起,属地不安全,他不敢将家眷置于兵锋险地。
方才驿卒快马送来豫章数封家书,其中林婉的那一封,除却起居平安、叮嘱他寒夜添衣、勿要过度操劳军务之外,最关键一句,落笔温婉笃定:医者诊脉,已有两月身孕,身安勿念,静待君归。
自己又要有一个孩子了!
刘靖指尖顿在字迹之上,心底沉凝许久的浮躁尽数散去。
除了妻妾的信之外,还有一封妙夙寄来的信,全篇倒是公事公办的口吻,只在末了询问了一番他的境况。
看着信件,刘靖脑海中不由浮现妙夙挑灯修书,故作成熟的模样。
当初那个黑黑瘦瘦的小丫头,也长大了啊。
回想上一次见妙夙,已出落的亭亭玉立,风姿绰约。
咚咚!
这时,门外厚重木门被轻叩两声,亲卫统领沈砚压低声线,举止恭谨,恪守分寸,不曾贸然推门。
“禀节帅,陈先生求见。”
刘靖敛去眼底温情,缓缓直起身,周身柔和气场转瞬收敛,重回诸侯主帅的沉稳内敛,淡声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木门应声推开,晚风裹挟一缕灯火凉意闯入书房,吹动桌角文书边角。
入内之人正是陈象。
陈象入门躬身行礼,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桌案家书之上,又抬眼看清刘靖眉眼藏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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