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主帅直白夸赞,陈象并未居功自傲,反而躬身拱手,神色清醒谦卑,深谙臣道,看透本次议和本质:“下官不敢贪功。此番和谈能一蹴而就,一赖节帅提前谋定全局,算透四州利弊、拿捏张佶软肋。二赖风林火山四军兵锋震慑,迫得张佶主动俯首乞和。正所谓力微则言轻,国弱则无柄。”
刘靖眸光深沉,望着窗外满城灯火,晚风入耳,淡然开口,直白剖白本次议和真正用意,道出全盘缓兵蚕食谋划:“弱国无外交,乱世唯强权。再者,郴、连、永、道四州群山交错,耕地稀少,人口不足十万,盛产竹木茶叶却无自产粮草,属地贫瘠、民风闭塞,于我荆岳而言,本就是鸡肋属地。大炮一响,黄金万两,战事一开花钱入流水。”
他指尖轻敲写满四州民情的案头卷宗,语气淡漠,枭雄城府尽显:“故而我定下此和谈,从不是结盟安抚,而是缓兵蚕食。以九万贯岁贡压张佶加征民税,把藩镇供奉尽数转嫁百姓;以邸报舆论渗透四方,宣扬巴陵善政、放大张氏苛政;以名分、人质锁死张佶兵权退路。不出数年,四州民怨沸腾,张氏尽失民心,届时无需一兵一卒,四州百姓自会开门归附,我便可兵不血刃收下四州。”
“节帅谋算深远,攻心胜于攻城,不动刀兵收属地,格局远胜天下一众诸侯藩镇!”陈象小小的拍了一句马屁。
“你呀。”
刘靖虚点几下,摇头失笑。
客套平复,正事落地。
陈象收敛神色,抬手伸入青色襕衫宽袖之内,缓缓抽出一卷折叠整齐、蜡封侧边、骑缝留白的制式和谈文书,双手捧起,恭谨递至桌案之上。文书宣纸厚实,是藩镇官方专用贡纸,墨迹干透,郴州特使周戬已然提前署名画押,只留主位空白,等候刘靖落款用印。
“此为两地正式盟书,一式两份。一份留节度府存档入册,一份由周戬明日启程,带回郴州交由张佶画押钤印。十日之内,张佶次子携张氏亲笔归顺文书,动身北上巴陵,核验无误后,即刻启程前往白鹿洞书院入馆求学,履约为质。”
刘靖垂眸低头,目光扫过整卷盟书。
条款清晰,权责分明,违约惩戒条目书写详尽:若张佶逾期不纳岁贡、私募兵甲、私通外镇,刘靖即刻发兵,水陆并进,踏平郴州张氏全族。通篇文书,字字权责,句句制衡,无任何文字陷阱,公允且强势。
他不再多言,抬手执起狼毫笔,蘸取松烟墨,落笔遒劲沉稳,在盟主落款处,落下“刘靖”二字,笔锋凌厉,自带主帅风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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