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无为说出那个“能”字的时候,裴惊澜正背靠着垛口磨刀。
刀石擦着刃口,沙沙沙,节奏极稳。
她的左臂还包着绷带,狼牙咬穿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渗着黄水,阿沅说至少还要三天才能拆线。
她没理。
右手磨刀的力道一点没减。
磨完最后一下,她把刀举到眼前,刀刃映出城下突厥大营连绵的营火,火光在刀身上一跳一跳。
“姓苏的。”
苏无为转过头。
“你说能守住,姐信你。”
她把刀插回鞘里,站起来,左手试着攥了攥拳,疼得眼角抽了一下,但没吭声,“但守城不能光靠守。
突厥两万人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城墙浇湿了。
得有人出去,断他们的根。”
“粮道。”
“粮道。”
裴惊澜咧嘴一笑,月光把她半边脸映得煞白,另半边藏在垛口的阴影里,只能看见那一口白牙,“两万铁骑,一天嚼多少粮食?
突厥人打仗不带后方,粮草都囤在后方转运点。
只要找到那个点,一把火烧了,阿史那社尔就得饿着肚子攻城。”
张公谨走过来,把一张羊皮地图摊在垛口上。
地图边角被血浸过,干了的血渍把羊皮绷得发硬。
“北面三十里有个山坳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沟口进出,是最好的屯粮地。
末将派人探过——探子没回来。
但按突厥人的习惯,粮仓不会离大营超过一天路程。”
“三十里。”
裴惊澜用手指量了一下地图上的距离,“一个时辰摸过去,半个时辰解决,再一个时辰回来。
三十个人,够了。
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。”
苏无为看着她。
她左臂的绷带在月光下白得刺眼,皮甲上全是兵人利爪留下的划痕,横刀刀柄缠的麻绳已经被血浸黑了。
他想说不行,你的伤还没好。
但他看着她的眼睛,没说出来。
裴惊澜的眼睛在月光下极亮——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,是猎手发现自己恰好能咬到猎物喉咙时的兴奋。
“三十人。”
苏无为说,“游侠儿你自己挑。
每人带一颗希腊火罐、三天的干粮、一把备用的横刀。
不要恋战,烧完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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