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二两。”
“十二两?”林天行满眼难以置信,“我爹三月工钱满打满算仅六两,翻倍债从何而来?”
“矿场新规,怠工双倍处罚。”赵笑意更张狂,“不愿做,即刻走人。”
袖中双手剧烈颤抖。他恨不得一拳砸烂眼前这张油腻嘴脸,可双亲憔悴无助的模样盘旋脑海,所有戾气,最终尽数化作卑微妥协。
“我做工抵债。”
赵管事面露满意之色,淡淡吩咐:“明日起顶替你爹下矿,两班倒劳作。矿上供一餐饭,工钱全额抵债,还清方可脱身。”
“大概多久能还清?”
“看我心情。”
赵管事转身离去,留少年孤身立在矿场风口。狂风呼啸,吹散他额前发丝;单薄身影,恰似风中弯折、无力倒伏的野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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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闻儿子要入矿抵债,林守田沉默良久,屋内死寂无声。
“是爹没用。”
短短四字,道尽半生窝囊。他背过身去,单薄肩膀微微震颤,满心愧疚无从宣泄。
母亲坐在门槛上,死死抱着他的胳膊。温热泪珠滴落手背,无声无息,却字字诛心。
林天行轻声宽慰双亲,心底却透亮:这哪里是抵债,分明是无底深渊。
矿上的苦,远比他预想的惨烈百倍。
天未破晓,他便要入井劳作。矿道低矮潮湿、积水冰凉,全程无法直立,只能弓腰匍匐挪动。头顶岩壁松动、碎石簌簌,每一镐落下,都震得肩颈发麻。
赵管事刻意给他安排最重的活,专搬巨型矿石。一趟往返,肩头皮肉必被磨破,血汗浸透衣衫,黏结伤口,稍一拉扯便痛彻骨髓。
每日收工,他双腿酸软发抖,连站立都费力。归家倒头便睡,连进食的力气都无。可天光未亮,又必须起身重复无尽苦役。
半月熬磨,他掌心布满裂口厚茧,肩头结出层层硬痂,身形愈发消瘦干瘪。
肉身苦楚尚可硬扛,刻入骨髓的屈辱,才是最致命的煎熬。
矿上监工从不把矿工当人,呵斥推搡、鞭打分毫无度。林天行亲眼见过一名老矿工,只因动作稍缓,便被监工一脚踹翻,拖拽至泥地丢弃。
老矿工在冷泥中挣扎许久,全场工人无人敢扶、无人敢言,最终只能独自瘸着腿落寞离去。
无人过问,无人怜惜。
说白了,赵家眼中,矿工性命,不如骡马值钱。
林天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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